秋一荻的錦袖輕輕甩了一下，“你也辛苦了，先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是。”厲蕖枝悄悄退下了。
一旁的冷汐似乎有話要說。秋一荻看了她一眼，“有事？”
“功虧一篑，屬下覺得有點可惜。”冷汐道。
“是啊，有點可惜。”秋一荻輕聲道。不過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卻閃着光。
厲蕖枝回到石離的房間，卻沒有安心下來。秋一荻不是一個好應付的對手，而且她對于此次的任務也有些莫名其妙。鸩羽是個殺手組織。殺了目标之後就會收手，這次的行為是在太怪異了。隻是因為是施雲岫的安排，所以她還是照做了。
夜裡，秋一荻依舊坐在幻宮的正殿裡。冷汐已經去睡了。偌大的房間裡隻有秋一荻身邊的一盞孤燈。忽明忽暗的燈光，映得房間裡有些恐怖。
“你在等我嗎？”突然傳來的聲音，并不大，但是在這萬籁俱靜的夜裡十分的清晰。
“武林聖者大駕光臨，一荻恭候多時了。”秋一荻笑得燦若春花。
施雲岫的白色身影緩緩地走進了正殿。那一瞬，正殿裡的燈光全都亮了起來，将整個正殿照得如同白晝一般。
施雲岫微笑着。“秋宮主好大的排場。”
“應該的。迎接武林聖者，多大的排場都不為過。”秋一荻揮手，點燈的人紛紛退了出去。秋一荻将施雲岫讓到了上位，又有人進來奉茶，而後也退了出去。
“施姑娘前來，有何指教？”秋一荻笑着問。
施雲岫并沒有多客套，直接道：“千紅山莊的莊主沈無憂被幻術所困，雲岫是來請秋宮主施以援手的。”
“哦？”秋一荻問道：“施姑娘可知沈無憂的幻術是誰下的？”
“幻宮右護法冷汐。”這些情報施雲岫還是知道的。
“既然是我幻宮的人出手，我又怎麼會去救人呢？”秋一荻的笑容更加甜美。她看着對面的這個女子，想看看她會如何反應。
誰知施雲岫竟然完全沒有為難的神情，隻是輕聲道：“這麼說來，秋宮主是不肯救人了？”
秋一荻點點頭。
施雲岫起身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雲岫告辭了。”說完朝着對方點點頭，轉身已經走出正殿。
秋一荻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說話。
“宮主，要攔下她嗎？”冷汐已經出現在她的身後。
秋一荻搖頭。“沒用的，你們攔不住她。施家的無心決能夠克制一切擾亂心神的武功。除去幻術，我們沒有人是她的對手。”她說完，似乎想起了什麼事，問道：“石離呢？”
“在房間裡休息。宮主要見她？”冷汐問。
“我們去看看她。”秋一荻已經站起身。
石離的房間門被打開，裡面空無一人。
秋一荻看了一眼，立刻道：“快找！”
找了一夜的結果，石離失蹤了。
三日後，石離的屍體被人發現。這裡距離最近的江湖勢力就是蘇北宮家。
宮懷羽匆匆趕回宮家。一進門就去了宮老夫人的明華堂。
宮家老夫人今年已經六十三歲了，依舊精神矍铄。見到宮懷羽也不說話，隻是默默地看着。良久才開口道：“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回來嗎？”
宮懷羽垂手站在一旁，不敢擡頭。“請祖母示下。”
“幻宮左護法石離的屍體在我們宮家的地盤上被找到。這意味着什麼？”宮老夫人看了她一眼，繼續道：“我知道這件事是鸩羽做的。武林中人都知道。我相信幻宮的人也知道。可是那又能怎麼樣呢？幻宮已經來信了，要我們宮家給個解釋。我說這件事是鸩羽做的，人家就會善罷甘休嗎？”
宮懷羽知道這件事的利害。幻宮與宮家是有恩怨的，這次石離的事剛好給了幻宮一個借口，向宮家發難的借口。其實以宮家的實力倒也不懼幻宮，可是宮懷羽這輩的宮家人多不成才，否則老夫人也不會對宮懷羽委以重任。
“祖母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将鸩羽首領的人頭送上。”老夫人的話陰冷非常。
宮懷羽一皺眉。這點細微的表情變化被老夫人看在眼裡。“怎麼？你做不到？懷羽，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？以你對鸩羽的了解，出現如今這個局面實在是不應該。”
鸩羽幾人的身份，宮懷羽并沒有告訴任何人。但是她相信以老夫人的精明老練，一定已經看出來一些端倪了。
“懷羽知錯了。一定會盡快解決這件事。”
老夫人點頭。“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。無法剿滅鸩羽，你就不要回到宮家了。”
“是。”
回到绛雪小築的宮懷羽第一件事就是讓柳元兒寫信給施雲岫，約她見面。柳元兒出身燕樓，對于這種消息的傳遞自然不會有問題。雖然現在燕樓已經更換了地點。但是傳遞消息的方式應該還在用，所以宮懷羽相信消息一樣可以傳送到。
傍晚，宮懷羽到了約定好的地點。城郊的一處樹林裡。等了一會兒，有腳步聲傳來。宮懷羽回頭，隻見黑影一閃，蟬鳴之聲已起。宮懷羽已經認出是謝别夢，不敢大意，閃身避過這一劍。腰中的枯鴻軟劍已經出鞘。她的武功與施雲岫不相上下，卻不是謝别夢的對手。因此她也不戀戰，拉開一點距離便問：“為什麼是你？雲岫呢？”
謝别夢停了手，冷笑道：“雲岫派我來的。她說與你該說的話都已經說盡了，再也無話可說。”
宮懷羽苦笑。施雲岫此人，不到萬不得已總是不會把事情做絕。可是一旦決心已定，就變得鐵石心腸，再不回頭。
謝别夢該說的話說完，舉劍再刺。宮懷羽這次卻真的無心再戰，虛晃了幾招之後，轉身逃走了。
謝别夢清楚宮懷羽的武功。雖然不是自己的對手，但是要逃走還是沒問題的。所以她也不失望。一路回到燕樓，施雲岫依舊如常。見她回來，挑了挑眉，問道：“跑了？”
謝别夢點頭。
“幻宮這件事夠她折騰一陣子了。”施雲岫心情不錯。翻出一張名單，指給謝别夢看。“做完這三筆生意，大家可以回家過年了。”
已經是臘月，年關将近。
這三個目标并不困難，又沒有宮懷羽的阻撓，所以很快就完成了。
一年到頭，鸩羽分紅的時間到了。
這幾位姑娘别看年紀不大，都是出身世家，對于這些銀錢都不怎麼上心。但是大家忙碌了一年，該給的報酬還是要給的。施雲岫大方，分了每人十萬兩，都是兌換好的銀票，一個個塞進衆人的手裡。
“大家回家過年，别忘了武林大會。”衆人臨走時，施雲岫叮囑着。
燕樓還在，依舊熱鬧。隻是那群姐妹已經不在。
施雲岫回身，對謝别夢說：“我們也該回家了。”
無心山莊。施家祖宅。
兩個人來到大門前，不約而同地擡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匾額。無心山莊四個大字依舊巍峨，可惜人已經都不在了。
謝别夢上去敲門。施雲岫轉頭看着山莊外的一草一木，處處都透着熟悉的氣息。近鄉情怯的感覺湧了上來。她在這裡度過了整個童年時光。那些最快樂的時光，如今都隻能珍藏在自己的記憶之中了。
正想着，大門已經打開。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走了出來，一眼看到了施雲岫。立刻跑出來道：“小姐！您終于回來了！”
“恒伯！”施雲岫見到老管家，也非常高興。
恒伯點着頭，上下打量着施雲岫。“小姐瘦了，這一年過得不好？”
“沒有，我很好。”施雲岫笑道。
恒伯這時又轉頭看着謝别夢。“謝小姐，老奴光顧着跟小姐說話了，冷落了您，您别介意啊。”
謝别夢難得地笑了笑。“恒伯，跟我就别客氣了。”
“哎，好。”恒伯點着頭，引着兩人進了山莊。
施家自從剩下施雲岫一個人後，她就遣散了下人。如今偌大的山莊裡也隻有恒伯一家人在守着。恒伯叫陸恒，是施家的老管家了，他有一兒一女。女兒嫁人離開，如今他和兒孫一起守着山莊。
雖然人手不夠，但是施雲岫看得出來，她的房間，謝别夢的房間，還有山莊的正堂，都是近日剛剛打掃過的。
“恒伯，辛苦你們了。”施雲岫回身對恒伯和他的兒子陸坤說。
“小姐，瞧您說的，我們留在這裡不就是為您守着山莊嗎？這些打掃的活有什麼辛苦的，就當打發時間了。”陸坤是個很憨厚的人。雖然武功也不低，卻對江湖中的打打殺殺不感興趣。
施雲岫笑笑。這些雖然是下人，她卻已經将他們當成了自己的家人。所以無論走得再遠，過年的時候，她總是要回來看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