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

　　微光高層壓下心底的納悶,擡臉笑笑說：“大家不都是這樣的嗎？比賽類節目裡，總有那麼幾個角色，一早就安排好了去路。”

　　趙秋赢皺眉。

　　嚴禹成更先一步開口,他一手按住桌面，微微附身，居高臨下地強勢地壓迫着微光的高層：“我不管别人，我隻管她。”

　　這話一出，别說微光高層了，趙秋赢和三金娛樂前任孫總的目光,齊齊都落到了嚴禹成身上。

　　“噢……”微光高層拖長了調子，“您要早說是這麼個意思,那我就明白了。其實我們也很舍不得壓江簌的票,一壓她,這不是明擺着作弊嗎？但三金總得有人在第四期走……要麼您看換一個人？”

　　孫總抓住機會，連忙爬起來,主動翻出名單，劃了個名字。

　　“換她吧！”

　　微光高層一口答應了：“好，嚴少的這個面子，是一定要給的。”

　　趙秋赢聞聲,隻好把原本要說的話先咽回去了,隻淡淡說了一句：“希望節目組要公平。”

　　“對對對。”微光的高層連聲應了,并且親自把人送了出去。

　　然而等出了辦公室,趙秋赢和嚴禹成誰也沒有先邁步離開。

　　他們默不作聲地打量着對方。

　　孫總臉疼得不行,薅着嚴禹成的袖子喊：“嚴總，嚴少,我這明天還得見人……”

　　嚴禹成這才收住目光：“哦，走吧。我親自送你去醫院,免得說嚴家苛待下屬你說對不對？”

　　孫總聽得硬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
　　趙秋赢在那裡站了幾秒，然後本能地打開了江簌的花絮直播間。

　　直播間裡空無一人。

　　她出去了。

　　趙秋赢也說不清是個什麼心情，摩挲一下手機屏幕關上了。

　　……原來她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樣毫無依靠。

　　三金娛樂的嚴禹成會關心她。

　　趙秋赢從來沒有想過，原來有一天，他對于别人來說，是可以完全不被需要的……

　　他轉身走出去，迎面遇上了經紀人。

　　經紀人連忙問：“您幹嘛去了？您真給那位江小姐鳴不平去了？”

　　趙秋赢面上的沉沉之色驟然消退，他甚至還有心情輕笑了一聲：“她哪裡需要我去幫她鳴不平？”

　　經紀人一愣，随即正色道：“也是，以她現在身上的熱度，應該是三金的寶貝才對。”

　　撇開其它擔憂，經紀人也不得不承認江簌身上的價值。

　　“嗯。”趙秋赢淡淡應了一聲。

　　經紀人也松了口氣，笑笑說：“那您以後也就不用惦記着為江小姐擔心了……”

　　趙秋赢：“嗯，我應該做一些對她更有用的事，而不是這樣的小事。”

　　經紀人：？？？

　　這頭江簌離開房間，用卡裡為數不多的錢，買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東西回去。

　　【妹妹在幹嘛呢？捏泥團團嗎？】

　　【現場煉丹？恍恍惚惚紅紅火火】

　　【這愛好……有點與衆不同，隔壁不練習的時候，是和公司同事組隊開黑呢】

　　江簌根本不關注彈幕。

　　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，越是深入接觸，她就越是發現，在她原有世界裡的很多東西，在這裡都不存在！

　　就像她手裡的小藥丸。

　　沒人能認得出這是個什麼玩意兒。

　　等把小藥丸做好了，再裹一層巧克力，放入密封袋。

　　江簌就先下樓了。

　　其他練習生這時候還盯着平台的投票網頁呢。

　　“林思楓太強了。”

　　“沫兒粉絲也很多啊！”

　　“我靠！”有個人突然一下站了起來，“江簌的票……”

　　餘心妍一聽這個名字，立馬就湊了過去。

　　她開始還擔心這幫人要借機嘲諷江簌，誰知道一走近了，餘心妍也傻了眼。

　　33245票。

　　餘心妍仔仔細細數了好幾遍，都是五位數。

　　大家愣聲道：“平台發公開聲明了，說之前出了點BUG，現在已經矯正了，請大家放心……”

　　衆人神色微變，心底各有思量。

　　這話也就糊弄糊弄路人，順便給粉絲一個明面上的交代。

　　“甩開丁璇一萬多票了，差不了多少就能追上林思楓和沫兒了……”那人說着，一回頭，發現林思楓和黎沫兒就站在後頭呢，頓時面露尴尬。

　　林思楓倒是寬和地笑了下。

　　萬悅這時候也在看自己的票數。

　　1607票。

　　夾在其中，還不算倒數，但也沒比倒數好到哪裡去。簡直是一出大型公開處刑。

　　萬悅咬咬唇說：“丁璇才不在乎呢，她今天都不在大樓裡，去拍MV去了。”

　　這話一出，一下就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。

　　“丁璇這麼厲害？這就有通告了？”

　　“嗯，說是她同門的師姐，點名邀請她一起的。”

　　“我靠，慕了！”

　　萬悅看着她們熱議，倒也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。等轉過了頭，萬悅就接到了總監的電話。

　　總監在那頭輕歎了一聲：“你在節目裡的表現不太好啊……”

　　萬悅一慌，什麼與有榮焉都沒了。她張張嘴，想為自己辯解，還想立個軍令狀……

　　總監：“走到第四期，就差不多了吧。”

　　說完，那頭就挂了電話。

　　萬悅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，抓着手機的手都顫抖了起來。

　　等她再回到廳裡，那頭是其他人不斷驚呼的聲音：“哇，還在漲！”

　　“江簌的粉絲真的有這麼多嗎？”

　　“有的啊，昨天還讓營銷号拎出來罵了呢。說是董影後内涵什麼的……我要有這麼一個粉絲，我能笑瘋。”

　　“是啊，董影後成名久了，哪懂這些呢？也就高高在上站着說話不腰疼了！”

　　“噓……”

　　“噓什麼噓，有個料你們沒吃過吧？”有人插聲。

　　“靠，你真敢說？”

　　“有什麼不敢說的？這裡又沒有攝像頭。”女孩子面露輕蔑之色，她沒告訴過其他人，她家裡還挺有錢的。别人不敢說，她敢說。

　　她頓了頓：“她身邊有個經紀人叫王芹，王芹在圈子裡挺厲害的，她帶過的藝人，都嫁豪門了。每一個嫁之前，都是同時吊着好幾個。什麼制片人、大導演、富二代……聽說她們内部還搞個什麼撩漢手冊……董影後息影幾年了，現在突然複出，真當她要回來演戲啦？就是嫁豪門失敗了。她要是個聰明的，現在搞搞自己的事業，沒準兒還能拿回幾分當年的榮光。但我看她多半是換着法子，還想嫁豪門呢……”

　　大家一聽，都不說話了。

　　有人暗暗意動的，巴不得自己身邊也有個王芹帶自己。但也有人聽完，立馬剝去了眼底對董影後的那層濾鏡。

　　林思楓插聲：“這話可就說錯了。”

　　“哪兒錯了？”

　　“董老師要是想嫁，早就嫁了。”

　　“林思楓你知道什麼内幕嗎？”

　　林思楓：“我也隻是聽說過一點，……是幾個前輩提點我的，讓我千萬别得罪董老師。說董老師身後站着那位程先生。”

　　“哦，這個料網上不是早就在傳了嗎？她想嫁的就是程先生吧？”

　　“沒這麼簡單的，據說董影後現在為什麼體弱，就是當年年少的時候，幫過程先生什麼……”

　　大家聽林思楓說得有鼻子有眼的，一時間面面相觑，誰也不知道該信什麼好了。

　　反倒是開頭插聲那個女孩子滿不在乎一聳肩：“反正就這麼些事兒，聽聽就算啦……”

　　大家聽完一笑，也就不多讨論了。

　　私底下講講這種大人物的八卦绯聞，倒是飛速地拉近了她們之間的關系，頓時去了不少生疏和對立感。

　　這樣嗎？

　　江簌走近，頓了下腳步。

　　她腦中獲知的信息，似乎大多是從原主的視角出發的，所以還有很多東西，她看得并不清楚。

　　原主以為董影後是程粵的白月光，但現在看上去，更像是董影後費盡心思，要利用那點情義，嫁給程粵。

　　但就在這時候，董影後發現了原主很像自己。

　　所以，我才會從她的眼睛裡窺到震驚和敵意。

　　江簌在心中總結道。

　　“江簌來了？”黎沫兒是第一個發現她的。

　　其他人聽見聲音，連忙轉頭看了過來：“江簌來來，看看你的票……”

　　“我們剛才講的八卦，你聽見了嗎？”有個女孩子緊張地問，像是怕江簌出去亂說。

　　江簌點頭：“聽見了。”

　　“你有沒有什麼八卦呀？也講給我們聽聽。”女孩子忙說。

　　江簌走過去坐下：“嗯，……有吧。”

　　“什麼八卦？”旁邊的人一下來了興趣，大家都團團圍在一起，連剛才看票數都沒那麼積極。果然吃瓜乃是人類天性。

　　江簌面色如常，輕聲說：“我讨厭董影後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空氣靜默了一瞬，大家震驚地瞪大了眼。這這這也太敢說了！

　　江簌頓了下，緊跟着又添了一句：“我也讨厭程粵。”

　　衆人驟然回神，這才覺得這個頻頻拿A，好像将一切操縱在手裡的少女，還隻是個年紀比她們更小的小姑娘，喜好都随性呢。

　　一下子所有人心底的戒心全去了。

　　甚至還有人忍不住小聲說：“這倒不至于啦，你以後别在外面這樣說。程先生這樣的人，得罪不起的……”

　　烏晴晴聽見也傻了傻。

　　但她總覺得，江簌說這話的時候，認真極了，沒有一絲畏懼，也不像是出于沖動。

　　少女好像隻是簡單地在宣告天下。

　　就像……殺手殺人之前先送個名帖。烏晴晴腦中産生了這麼一個詭異的聯想。

　　一直沒開口的黎沫兒，這時候才笑了下，插聲說：“我也讨厭董佳玉。”

　　她長相甜美，說這話的時候也完全不符合人設，把大家驚了一跳。

　　黎沫兒說完，就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簌，笑着問：“下次我們還組隊好不好啊？”

　　大家聽完，頓時又是羨慕不已。

　　她們組合在一起，簡直太王炸了好吧！

　　江簌：“看情況吧。”

　　黎沫兒聽完也不生氣，反而還沖她笑了下。

　　大家暗暗嘀咕，心說江簌肯定得是和董影後有大仇，不然不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，毫無顧忌地說出這些話……

　　江簌沒有守着電腦看票數，她在廳裡揣了一個小面包和一個蘋果走。

　　餘心妍還是擔心她，忙跟了上去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我也覺得，你不該在這麼多人面前說這些話的……傳出去，别人會議論你不尊重前輩的。”

　　江簌撕開了小面包，吃得臉頰一鼓一鼓。

　　她臉色不變，不急不緩地低聲說：“董佳玉對我有敵意。”

　　餘心妍聽完，臉色一白：“那、那怎麼辦？她們說她背後有那個程先生……”

　　江簌：“你覺得圈裡圈外，對她的風評怎麼樣？”

　　餘心妍皺緊眉：“董影後的風評很不錯的，演技佳，低調，溫柔，又是因病隐退，粉絲都牽挂着。”

　　江簌：“所以呀，這樣的人都很注意形象人設，她如果要下手對付我，一定是悄悄的，沒有人知道。”

　　餘心妍被她說得打了個寒噤：“對啊……她要是欺負你，沒有人會相信你的！”

　　江簌：“所以現在所有人都知道，我讨厭她，和她有仇了。如果有人算計我的話，你覺得大家第一時間會想到誰？”

　　餘心妍愣愣道：“董影後。”

　　“她們第一時間會想到她。哪怕沒有證據，但心裡隻要有一個苗頭，也夠了……至少不會是，所有人都被董影後的面容蒙蔽。”

　　江簌輕輕應聲，還是不緊不慢的：“嗯，桌面底下的事，一旦被掀到明面上。就沒什麼陰招可玩啦。”

　　這時候她們已經走到了電梯前。

　　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。

　　江簌走進去，沖餘心妍拜了個拜：“我走啦！”

　　等電梯往下走去，餘心妍才想起來，還沒問江簌要去哪兒呢。

　　江簌進了一家禮品店，掏掏錢包，買了十套玩偶服，從裡面挑挑揀揀，最後自己穿了小恐龍。

　　今天是周四，程粵會去吃一家叫“天穹”的粵菜館。

　　這都是從原主腦中的影像裡挖出來的。

　　要說起來，這還是董影後告訴原主的。董影後以一種輕描淡寫的口吻，和原主提起了不少程粵的喜好，最後才囑咐原主：“你要好好照顧程粵啊……”

　　原主聽完就氣哭了。

　　其實江簌是不大能理解，這有什麼好氣哭的。

　　要是不想聽董影後瞎比比，打爆她的頭不就好了嗎？為什麼要氣哭自己呢？

　　江簌咂咂嘴，回味了一下嘴裡小面包的奶香味兒，躲開攝像頭，悄然爬上了圍牆。

　　等程粵從粵菜館裡出來，一個小恐龍從天而降。

　　保镖反應很快，立刻摸向了自己的後腰。

　　小恐龍對程粵甕聲甕氣地說：“你被我包圍了，束手就擒吧。”

　　程粵看了看自己身邊幾個人高馬大的保镖：“……”

　　他挑了下眉。

　　到底是誰包圍誰？

　　保镖嘴角抽了抽，也有點提不起勁兒沖上去。

　　誰要搞暗殺，打扮成這個樣子呢？

　　小恐龍邁動着略顯笨拙的步伐，往前走了兩步，保镖伸手去攔：“玩把戲去一邊……”

　　保镖話還沒說完，小恐龍飛起一個側踢。

　　保镖驟然感覺到一股勢不可擋的力量，整個人都飛了出去。

　　小恐龍沒有停下她的腳步。

　　劈手、側踢、敲頸……動作行雲流水。一轉眼的功夫，保镖就全躺下了。

　　程粵：“……”

　　程粵眼底飛快地掠過了一絲興奮，他擡手解了兩顆西裝紐扣，露出了喉結和一點鎖骨。

　　嗯？先擰小恐龍的脖子好呢？還是先折斷小恐龍的手好呢？

　　下一刻卻見小恐龍在面前停住了。

　　她伸出了笨拙的爪子，掏了掏兜，先摸出來個蘋果。

　　程粵：？

　　她又掏了掏，掏出來一顆巧克力球。

　　程粵：“……”

　　這他媽的是個什麼新型暗殺手法？

　　把老子甜死嗎？

　　江簌也還微微苦惱着呢。

　　色/誘其實才是殺手課程裡的重中之重，被隔壁的吳茫稱作是“成人付費VIP課程”。但她剛要學的前一天晚上，就穿到這裡了。

　　我要怎麼色/誘他乖乖把藥丸吃了呢？

　　算了。

　　色/誘太麻煩了。

　　江簌抓緊藥丸，走近。

　　程粵皺了下眉，這小恐龍圓滾滾的，脖子不是脖子，手臂不是手臂，還真不太好下手着力……刹那間，小恐龍又用了剛才那一招，飛快地朝程粵踢了過來，挾着淩厲的風，力道之重，程粵一個照面就本能地眼皮跳了下。

　　他伸出手，飛快地扣住小恐龍的腳脖子。

　　剪裁得體的西裝之下，他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。

　　小恐龍這時候不僅沒害怕，反而還借勢往他身上一騎，用那比他臉還大的毛絨爪子，抓着巧克力球塞進了他的嘴裡。

　　程粵：“…………”

　　苦澀的甜融化在口中，刹那間，他甚至還嗅見了一點淡淡的奶香味兒。

　　小恐龍喂完，就一腳踢在他的側腰。

　　程粵本能地擋住了，小恐龍卻根本不是想和他繼續纏鬥，而是笨拙地一甩恐龍尾巴，踩着程粵的肩膀，飛快地順着旁邊小巷的牆爬着跳走了。

　　程粵氣瘋了。

　　氣着氣着，他陰沉沉地笑出了聲：“……嗯？恐龍？”還帶奶香。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！

　　保镖這時候才連滾帶爬，忍着痛起身：“程、程總，得趕緊去醫院查一下皿。”

　　江簌拽着一個大袋子進了大樓，正迎面撞上趙秋赢。

　　趙秋赢想也不想就彎腰要幫她拎：“這是什麼？行李嗎？”

　　江簌：“不是。”

　　她拉開拉鍊，從裡面取出了兩套玩偶服，遞過去：“送給你，你要嗎？”

　　趙秋赢的呼吸頓了頓。

　　她……她給他送東西？

　　趙秋赢抿唇，飛快地接過來：“……要。”

　　江簌點點頭，步履輕快地走了。

　　她好像有點高興？

　　趙秋赢抿了下唇，也不自覺地高興了起來。

　　江簌倒是很快就又不高興了。

　　她是真的讨厭程粵。

　　她還沒賺到兩百萬呢，就先給程粵倒貼錢了！

　　幸好馬上就要拍廣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