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京城應該是最好的時候,酷暑不在,嚴寒未到,這個時候遊京城剛剛好。
今年情況特殊,再加上又到年底了,好多人日子難過,都在讨論怎麼過冬,一些機構和媒體聞風而動,各種峰會和論壇多的讓人眼花缭亂,收會費收到手軟。
今天這家媒體聯合權威機構評年度十大企業家和品牌十強。
明天那家媒體聯合專業機構評年度十大創業新星和潛力指數十強。
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權威,名目多的記都記不住。
當然,這種會沈輝是不去的。
能讓他親自跑來京城參加的,規格肯定不會低。
沈輝上午到了京城,先去看了看大院子。
大院子已經裝修的差不多了,雖然與青河園相去甚遠,但在二環以内這樣的地方,卻别有一分鬧中取靜的味道,至少比住酒店要強的多了。
酒店住的多了,總覺得自己像個寄宿者。
還是家裡舒服,心讓心靈有歸宿。
請了三個工人,一個廚娘兼管家,一對夫妻工,還有一個看門的門衛,這個不是從外面請的,是霍東洋安排過來的,三個月一輪換,是個年輕小夥子。
“這是陳姐……”
京城辦事處負責人韓妙冰是個八面玲珑的交際花,聽說酒量驚人,能喝兩手白酒,大院子一直是她在看着裝修,三個工人也是她請的,這會跟在沈老闆身邊給介紹。
“辛苦了!”
沈輝對身邊的服務人員向來平和,笑容可親的跟三人握手。
管家陳姐是南方人,但早年在甯西做了十年生意,做的一手地道甯西菜,一看就是經曆豐富的人,夫妻工則是地道的南安人,跟潘雙才兩口子一樣忠厚老實。
沈輝握手聊了幾句,就在一堆人簇擁下參觀了大院子。
裡裡外外看了一遍,感覺挺滿意,買點東西就能住了。
臨走時,沈輝讓保镖留下一堆青河事賓幹貨,又給陳姐交待:“晚上弄一桌飯桌,有幾個人要過來。”
“好的!”
陳姐連忙答應,不知道東家味口,又忙問道:“您看以什麼菜式為主?”
沈輝道:“甯西的下飯菜吧,海鮮也弄上兩個,但不要多,也别太辣,微辣就好;米飯和面也準備上一點,三個人的份量吧,面别太勁道,要脆一點,就這些吧!”
陳姐連連點頭,一一記下。
第一次問一下沒什麼,東家也算有耐心。
以後再問就不太好了,還是自己多觀察多總結。
中午,沈輝和幾個星海股東吃飯。
李光明問沈輝:“你好像還不是俱樂部會員吧?”
沈輝道:“老馬親自打電話了,總得給個面子。”
胡國平砸砸嘴:“一幫五零後六零後,個别幾個七零後,八零後都沒有,你一個九零後卻冒了出來,我估計等這次談的差不多了,時代周刊也該找你了。”
沈輝道:“胡潤的那個雜志社之前找過我幾次。”
李光明笑着說:“你竄的太快,去年還沒注意到你,榜單就發布了,聽說胡潤費了不少力氣調查星海投資财務狀況,今年應該會把你弄上榜。”
沈輝笑呵呵道:“我上榜了你們也跑不掉,就按星海投資現在的股份算,你們幾個股份多的身家也超過十億美元了,你說胡潤會不會把你們幾個排上去?”
胡國平道:“這年頭沒腦子的人能活下去?那家夥不傻,怎麼會幹蠢事。”
李光明問:“你結婚安排的咋樣了,還有一個多月了?”
沈輝道:“正要說這事,這邊你給我安排下吧,人太多,我這也顧不上。”
李光明挺無語:“就知道沒好事,你最好挨個通知一下,不然不好安排。”
沈輝說好,肯定要一個一個打電話通知的。
吃過飯,各自散去。
沈輝在酒店小睡了一會,起來開始打電話。
打完電話等了一會,何東平上來了。
中午到的,一直在等沈老闆的召喚,也不知道開啥會,還讓自己的飛來京城,心裡莫名有些不安,進了套房見沈老闆臉色平靜,心始稍安,打完招呼在對面坐下。
“來,坐,咱倆聊聊!”
沈輝神色平靜,看不出異樣,等何東平坐下後,才說:“到星海也一年多了,整天忙的暈頭轉向,也沒時間跟你談談心,說說,你是怎麼規劃人生的?”
何東平有點懵,不知道沈老闆怎麼會突然跟自己聊起這個,但還是笑着說道:“也沒啥好規劃的,就想好好工作,多給閨女攢點嫁妝,退休了跟愛人四處轉轉。”
沈輝點頭:“想法到挺樸素的。”
何東平道:“創業艱難,折騰不起,也擔不起那麼大的壓力,老話說人貴知足,我還是挺贊同這個道理的,能在星海幹到退休我就滿足了。”
沈輝接着他的話頭問道:“你滿足了嗎?”
何東平遲疑道:“沈總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輝将茶幾上一份扣着的材料翻了過來,示意他看:“先看看。”
何東平就拿了起來,隻看了一眼,臉色刷的就白了。
這……
心裡翻江倒海,怎麼會被發現了。
額頭冷汗津津而下,何東平腦子混亂了,不知道如何反應。
至于證據,壓根就沒想這個問題。
沈老闆不是官方監察機構,有些事情不需要證據。
如果非要證據,相關部門介入後,肯定能拿到的。
以沈老闆的影響力,真想找證據是沒難度的。
沈輝臉色平靜,語氣卻透着不解:“以星海現在的規模和行業地位,能在星海做到高管也算是人生赢家了,怎麼會為了區區幾百萬幹這事,給我說說,你是怎麼想的?”
何東平嘴皮子哆嗦了下,臉色灰敗地道:“是我豬油蒙了心。”
“你的确是豬油蒙了心!”
沈輝道:“我這人心比較軟,總覺得大家都不容易,小時候家裡養的老母雞太老了不下蛋了,被老娘宰掉的時候每次看着都覺得十分揪心,所以我一直希望,星海成立時的元老能順順利利幹到退休,隻要不碰觸底線,就算能力跟不上了,思想懶了,這個總經理當的并不算好,我也沒想過兔死狗烹,你說說,我該怎麼處理你?”
何東平心神被恐懼支配,大抵守不住底線的人都是這種反應,臉色發白道:“我願意退還收的那些錢,甚至星海這一年多給我發的工資,隻求沈總放我一條生路。”
幾百萬的數額,真要上了法庭,足夠他将牢底坐穿。
何東平非常清楚沈老闆的能量,真要弄他,世界再大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。
隻能求饒,希望沈老闆看在這一年多鞍前馬後的分上能給他一條活路。
沈輝盯着他看了好半天,才歎口氣道:“看看你現在的樣子,像是個星海高管嗎?以前的自信哪去了?你可以無恥,我卻不能太絕情,發給你的工資是你的勞動所得,我差你那點錢嗎?你辜負的不隻是我對你的信任,還有你老婆孩子的期望,自己好好想想,除了星海還有誰能給你一年幾百萬,聽說你老婆也辭職了,以後你拿什麼養老婆孩子?”
“我錯了!”
何東平再也繃不住,心神徹底崩潰了,嚎啕大哭:“沈總我錯了!”
沈輝搖了搖頭,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,道:“去吧,發給你的工資不用退回來,把那些不該拿的退還就行,回去給薛鵬興交接好,以後不管到了哪裡,踏踏實實工作,不要再抱有僥幸,常在河邊走,總有濕鞋的時候,老婆孩子還等着你養呢!”
何東平失魂落魄的離開了,仿佛丢了魂兒。
來的時候壓根沒料到,這次京城之行竟然是一次地獄之行。
落差實在太大,大的讓人有點沒辦法接受。
剛剛還在琢磨着明年再換套房子,轉瞬就被打進了十八層地獄。
如此巨大的落差怎麼能讓人接受。
出了酒店,站在酒店門口看着大街上的車水馬龍,何東平心裡哇涼哇涼的,再回想沈老闆剛才說的話,無窮的後悔像是毒藥一樣啃噬着他的心靈。
如果可以重來,怎麼也不會為了區區幾百萬就葬送大好前途。
以星海投資現在的行業地位和影響力,就算是打工仔,星海高管也絕對是處在打工仔頂端存在,而且這才剛剛開始,往後還有更大的空間,可惜一步踏錯再沒回頭路。
如果可以重來……
世上沒有如果,如果有,漢人早就雄霸全球了。
想到老婆孩子,何東平真想大哭一場。
老婆辭職的原因很簡單,以他的收入養家絕對沒問題。
可現在卻丢了工作,就算沈老闆往開一面,不用擔心會有勞獄之災,可回去怎麼面對妻子和女兒,手裡雖然不家點積蓄,可今年收入見漲,花銷同樣大,沒剩下多少,就算再找個工作,也還得從頭開始,沒有過硬的能力水平,能給開多少薪水?
以前的單位年薪五十萬,可自己熬了多久,為了拍領導馬屁費了多少心思?
重新開始,哪裡還有高管的位置等着自己?
況且出了這事,一旦傳出風聲,誰還會用自己?
何東平不敢想,隻要一想就後悔的想撞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