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這是什麼茶?竟然好喝的很。”顧婷擡頭看她,笑着問道。
“哎呦,妹妹啊,你這話可是折煞姐姐了,如今咱們府裡,什麼好東西不是緊着你來?姐姐的茶,妹妹肯賞光嘗一嘗,就是給了姐姐面子了。”
桂姨娘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面上的神情,可一點都不與之相符。這茶是她娘家哥哥送來的,聽說是名貴的很。
此刻她倒是有些心疼了,又記恨丫頭沒眼水,為什麼要拿這好東西給她吃?不過轉而一想,在她面前炫耀炫耀,讓她知道自己幾斤幾兩,也是不錯的。
“妹妹要是喜歡的話,那便多吃幾杯。”桂姨娘又笑着說道。
顧婷點點頭,再次拿起茶盞,輕輕地抿了一口。
她面色平靜,甚至還帶着淡淡的笑,但站在她身邊的紫蘭,一顆心卻提了起來。
當時她特意問過大夫了,那種藥喝下去,隻需要一刻鐘的功夫,便會腹痛如刀絞。現在早已經過了一刻鐘了,想必姨娘肯定開始腹痛了。
此刻,顧婷的确是在強忍着,肚子疼的讓她渾身有些輕微的顫抖,但她卻必須再忍一會兒,因為時機還沒到。
“姐姐是個好人,自當配的好茶的。”顧婷又笑道。
這話說到了桂姨娘的心坎裡,誰不願意聽好聽的話?聽她此言,一張略有些枯黃的臉上,笑開了一朵花。
“妹妹這小嘴喲,甜的就跟塗了蜜一樣,讓人怎生不愛?”桂姨娘拉住了她的手,拍了拍。
顧婷垂眸看了一眼,雖然很讨厭她這個動作,但依然忍着。
她才進府的時候,桂姨娘可沒少為難她,她懷孕的消息散播出去之後,她更是沒少害她。
這一樁又一樁的,她可都沒忘,全都記在心裡呢。
又說了會兒話,顧婷覺的時機差不多了,便起身要告辭。
“多謝姐姐的款待了,時候不早了,姐姐歇個午覺吧,我就不打擾了。”
桂姨娘挽留一句,便起身要送她出去。
經此一番,她覺的她好像還是個可塑之才。隻要她以後死心塌地地跟在她的身後,等到扳倒了鄧氏,她會考慮分她一杯羹。
因此,桂姨娘又說道:“妹妹身子重,可是要當心。”
說着這話,便殷勤地走了過去,攙扶着她。
顧婷道了一聲不用,但見她執意,又道了謝。
桂姨娘攙扶着顧婷,往門口處走去。
地上有些淩亂,全都是不久前桂姨娘砸掉的茶盞,隻因為顧婷已經進來了,她也不好再讓丫頭進來收拾,便沒有去管。
顧婷自然注意到了,但這些碎片,在她的眼裡,可就是極好的機會。
在桂姨娘沒注意的時候,她故意踩到了一塊碎片,薄薄的鞋底,隻一下就被紮透了,腳底也傳來錐心的痛感。
顧婷驚呼一聲,身子往旁側倒去。
桂姨娘也吃了一驚,忙要去拉她,但根本就來不及了,隻聽“噗通”一聲,剛剛還被她扶着好好的人,就倒在了地上。
再看她,倒在地上,面色煞白,抱着肚子,大聲呼痛。
剛剛忍的辛苦,但現在,顧婷一點都不需要再人,不但不需要忍,反而能叫多大聲就叫多大聲,越凄慘越好。
紫蘭見狀,忙撲了過去,一邊哭,一邊大聲地喊道:“姨娘,姨娘,你怎麼了?”
但顧婷慘白着臉,疼的豆大的汗珠往下流,根本就說不出一句話。
紫蘭喊了她兩聲,不見她回答,又往她身下看去,隻見素色的裙擺,早已經****一片。
“不好了,姨娘要生了。”紫蘭慌張地看向桂姨娘說道。
桂姨娘還陷在呆滞中,根本就不敢想象,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。
聽紫蘭這麼一說,忙回過了神來。
“什麼?生了?要生了?”她看着紫蘭,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一樣。
紫蘭突然跪到了她的腳邊,邊哭邊說道:“桂姨娘,不管我們姨娘和您之前有什麼過節,您再怎麼不喜歡她,但現在看在姨娘肚子裡,是老爺的親骨肉的份上,您救救姨娘吧。”
桂姨娘徹底懵了,這丫頭說的是什麼話?
“我,我救不了啊。”桂姨娘下意識地回道。
她自己都還沒生過孩子,更不會接生。她要生孩子,她有什麼辦法?根本就救不了。
事情發生的太突然,如此關頭,她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更不能去體會其中的别有用心。
但紫蘭卻依然跪在她的腳邊,一個勁兒地求她。
顧婷拼了命一樣的嘶喊,從來都不知道,原來生孩子,竟然會這麼痛。
她的喊叫沒能讓桂姨娘想出辦法來,卻驚動了和桂姨娘住的比較近的十三姨娘。
十三姨娘打發了丫頭過來看,這一看,吓了一跳,忙回去告訴了十三姨娘。
事情非同小可,如果見死不救的話,那事後,她肯定也會受到牽連,于是,十三姨娘忙打發了丫頭去通知夫人,自己則跑了過來。
紫蘭見十三姨娘來了,更是一個勁兒地給桂姨娘磕頭:“桂姨娘您發發慈悲,救救我們姨娘吧,以後我們姨娘感念您的恩德,一定敬重您,讓着您,再也不讓您心中不滿了。”
“你這丫頭怎麼回事,我都說了,我不會救。”桂姨娘也有些惱怒了,她都說了好幾次了,她不知道怎麼救她,不會救,但她怎麼還不肯起來?
紫蘭嗚咽着,又抹了抹眼淚,卻又“噗通”一聲跪在了十三姨娘的面前。
十三姨娘頭腦還保持着清醒,忙讓紫蘭起來,又和她一起,将顧婷擡回了她自己的院子。
鄧氏一聽到這邊的消息,便匆匆忙忙地趕過來了,還沒進院子的大門,便聽到裡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喊聲。
還好老爺現在不在,要是在的話,聽到這喊聲,還不要心疼死?
但事與願違,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時候,忽然聽見一個渾厚焦灼的聲音響了起來。
“怎麼了?到底怎麼了?”
他才離開了這一下,怎麼就出事了?
鄧氏被他這突然傳來的聲音吓了一跳,忙安撫他說道:“老爺先放心,妹妹這是要生了。”
“生了?這不是才八個月嗎?”溫正信厲聲問道。
鄧氏歎息一聲,說道:“這不是出了點意外嗎?”
說罷這話,她又勸道:“老爺先稍安勿躁,眼下最緊要的,就是妹妹順利生産了。至于其他的事,等到妹妹生完孩子之後再說吧。”
溫正信聞言點頭,對,她說的對。
“大夫呢?”他又問道,“還有産婆,都叫來了嗎?”
鄧氏答應着:“去叫了,應該馬上就來了。”
但溫正信聽着顧婷那喊叫,簡直就像是在挖他的心一樣。
他想要沖進去,去安撫她,但才邁了腳步,就被鄧氏給拽住了。
“老爺,您一定要稍安勿躁。放心吧,妹妹會沒事的。”
但話雖然這麼說,溫正信的心裡,仍然無法安靜。
又等了一會兒,大夫便先到了。他進去給把了把脈,又讓丫頭切了參片給她放在口中含着。
“怎麼樣?到底怎麼樣了?”一見大夫出來,溫正信焦急地問道。
大夫面色凝重,聞言捋了捋兩撇八字胡:“姨娘的情況不太好啊,怎麼會突然早産呢?”
正問着這話,産婆便到了,于是大夫也就不再問了,交代了産婆幾句,就催着她進去了。
顧婷被擡走之後,桂姨娘一直呆呆地站在那裡,說不恐慌,那完全是假的。
現在十七姨娘是老爺的心頭肉,是他的寶貝疙瘩,但偏偏,她是在她這裡出的事,雖說她并沒有做什麼,但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的,老爺肯定會遷怒于她。
她焦躁不安地進了屋,在桌邊坐了下來。
桌上還放着剛剛顧婷喝了一半的茶,丫頭見她心情郁悶,沒有她的吩咐,也沒敢進來收拾。
桂姨娘焦躁不安地等待着,此刻為了自己,也在心裡默默地祈禱,她一定不要有事,一定不能有事。
此刻,顧婷依然疼的死去活來,産婆進來之後,看了看她的身子,便和她說道:“姨娘再忍忍,就快要生了。”
已經開了好幾指了,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生了。
顧婷已經完全不能将她的話聽進心裡了,疼了很久了,真的已經疼了很久了。隻不過剛開始的時候,她在桂姨娘的院中,強忍着,并沒有表現出來。
溫正信等在外間,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。她的聲聲喊叫,就如同刀子一樣,在割着他的心。
大年初一的,多麼喜慶的日子,沒想到,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。
想不到啊,着實想不到。
但現在,想什麼都是無用,隻盼着,她能順順利利地将孩子生下了。如果是個男孩的話,那他這一房,可就有了後了。
又疼了好長一會兒,産婆又看了看,說可以生了。
因為是頭一胎,生起來也費力的很,從中午的時候一直折騰到半夜,産房裡這才響起了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。
這聲音雖然小,但一直守在外間的溫正信和鄧氏卻是聽到了。
當産婆走出來的時候,他忙沖過去問道:“是男孩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