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廟堂江湖皆身不由己,情不由你,心不由意。”
――《白馬要經》
夕陽流火,映紅了大地,烽煙陣陣中,裹挾着夏城百姓的皿淚。
空山軍與蒙胡鮮戎聯軍交戰了,在長長的大街上,殺的不可開交。洛風和燕北風坐鎮後方指揮,燕北風不時的回頭看看,清風提棠溪,在敵陣中如入無人之境,直奔步度殺去。
遠處,不知是何人大宅的屋頂上,四個人迎風而立,背對着夕陽。
“大師兄,我們不去幫忙嗎?”江波平看着遠處殺的痛快,心中癢癢,實在按耐不住,對着梅落初說道。
“惟願天風鎖雲路,暫留仙姿在人間。”
梅落初遠觀戰場,異色瞳炯炯有神,白發飄飄中,散發着仙氣。
“真是苦了百姓……”灰袍布冒的說書人,手中緊緊捏着着一串珠子,痛心疾首道。
“是啊,自古成王敗寇的背後,都是累累白骨。”蘭秋滅一手後背,一手反握長劍,貼在背後,悠悠感歎到。
“真想下去解決了那兩個敵酋。”
江波平忿忿說到。
“看來,那南帳大人倒是有些實力。”
梅落初饒有興趣的說到。
此刻,清風和步度大戰在一起,清風本以為三兩下就能解決,結果沒想到是自己輕敵了,眼前這個南帳大人看來也戰力不俗。
步度左手拿着長弓,右手握着彎刀,死死貼住清風,進行纏鬥,清風一時甩不開,隻能格鬥起來,什麼五花八門的劍法都用不上,步度招招都是沖着要害來的,而且力道大的出奇,清風每接一招,都手腕一痛。
清風見對手還隻是單手刀,就已經這般力道,若是雙手,自己豈不是要被壓制死,不行,得拉開距離。想着,清風一招力劈華山,步度不得不收刀格擋,趁着機會,清風向後躍開。
步度見對手拉開,冷笑一聲,将刀插進刀鞘,左手舉起長弓直接開射。
清風還沒站穩,迎面就是一箭,吓得趕緊一個後空翻躲了過去,緊接着,步度的箭就像連珠炮一樣,逼得清風不斷躲閃,根本無法進攻。
當最後一支箭射出,步度将長弓一扔,拔刀朝着清風殺了過去。
清風被壓着打,心中怒火蹭蹭往上竄,見步度殺了過來,頓時大怒,爆喝一聲。劍豎身前,雙指拂過,一時劍氣凝聚,寒光四射。
“落花意,流水情,長相思!”
頓時劍氣爆發,震的周圍砂沙石奔走,斷箭飛起,旁邊的敵我士兵直接飛出幾步遠,摔倒在地。
步度被眼前這個出了絕招的男人給震住了,不覺腳下慢了起來,沖還是退?這是個問題。
“呀呀呀,又看見了,真是美妙。”
洛風在馬背上激動的指着清風說道。
“他這招相思訣又厲害了許多啊……”
燕北風點頭稱贊道。
“女人的力量。”
洛風大笑道。
燕北風也被洛風逗樂了,兩人大笑起來。
清風耳朵一動,聽到了後面兩人的笑聲,心中咒罵,我在前面被人打的不得不出絕招了,你們倆在後面像看戲一樣,看就看,還笑的這麼開心……真是夠了。
棠溪劍在萦繞在清風身上濃厚的劍氣中自由翺翔,就像蛟龍入海,猛虎歸山,在清風四周盤旋。
清風動了,他盯着步度,冷笑着,一步一步開始向他走去。
步度的冷汗,浸濕了衣服,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,向他走來的這個男人,在他眼中,已經成了死神。
實力的差距,其實兩人一照面,就彼此心裡清楚,拳腳功夫再厲害,你也扛不住菜刀啊,更何況這還是天下名劍――棠溪呢。
“南帳大人,快走!”
蒙戈的聲音從背後傳來,步度從震驚中清醒,算了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,丢人就丢人吧。
步度将手中的彎刀狠狠的擲了過去,然後掉頭就跑。那彎刀還沒在空中飛多久就被棠溪劍直接給削沒了,就像進了絞肉機一樣,碎成渣。
後面的蒙胡士兵看的是心驚膽戰。
正在專心殺敵的周安民發現步度要跑,急忙丢下眼前的雜魚,提着劍追了過去。
“周将軍!窮寇莫追。”
洛風的聲音,遠遠傳來,周安民猛地刹住腳步,又氣又不解的回頭看着洛風。
隻見洛風笑着沖他點點頭,也沒解釋。
周安民又把目光投向了燕北風,他不明白,這麼好的機會,怎麼能白白放過。
沒想到燕北風也一臉嚴肅沖他點點頭。
周安民怒了,狠狠瞪了洛風二人一眼,扭頭就追了上去。
燕北風見狀,無奈搖頭。
洛風看着周安民的身影,默默歎息一聲。
“報,府帥,敵軍往東門撤了。”
“你們跟着周将軍去追,讓清風将軍回來。”洛風說道。
“是,府帥!”
……
正在走街串巷追趕步度的清風聽到了士兵的傳令。
接到撤退命令的清風先是一陣遲疑不解,随後想了想,還是寶劍入鞘,停住了腳步,望着漸漸消失的敵人不禁有些惋惜。
長歎一聲,轉身尋了洛風。
……
“我們走吧。”洛風對着燕北風說道。
“是!”
燕北風看了看那座将軍府,跟着洛風緩緩走去。
……
将軍府正堂。
陸鎮疆卸去了盔甲,坐在地上,佩劍放在一旁,身前,是秦娥還未涼透的屍體。
他一臉茫然,身體不停的前後微顫,像是有些坐不穩。顫顫巍巍的拉住了秦娥的手,嘴唇抖了起來,眼淚啪嗒啪嗒的打在了衣襟上。
這時,院中響起了腳步聲。
洛風在院中站了一會兒,看了看四周,院中的樹木全都枯死了,房檐上,立着幾隻神神秘秘的烏鴉。地上,還扔着幾張古琴……
兩人稍稍停頓,往正堂走了去。
……
站在門口,洛風沒有踏進去。
陸鎮疆的懷裡,緊緊抱着秦娥,呆滞的目光,散亂的頭發,沾滿鮮皿的雙手……
“你,還好嗎?”
洛風猶豫了一下,平靜的低聲問道。
陸鎮疆一動不動,連眼睛都不眨一下,要不是他兇膛起伏,一眼看過去還以為他死了。
洛風見狀,擡腳,想要進去。
“出去!都給我滾!”
沒想到陸鎮疆狂吼起來。
吓得洛風急忙收回了腿。
“唉!”
燕北風重重歎息道。
洛風盯着陸鎮疆看了一會兒。
“為什麼成了今天這個樣子?”洛風質問道。
陸鎮疆眼神一晃,看着洛風。
“我老了,我不想打仗了,我有什麼錯?嗯?”
“姚文君也老了,薛定國他們都老了!”
“弓都藏了,就該束之高閣。”
“将軍二字,你還是不懂。”
兩人幾句過後,紛紛沉默。洛風有些激動,陸鎮疆低下頭,看着懷裡的秦娥。
燕北風有些尴尬,站在一旁,靜靜看着二人,心中也是萬分感慨。
良久,一聲烏鴉的嚎叫,打破了沉默。
“一輩子都打了仗了,頭發什麼時候白的都不知道。好不容易可以歇息了,卻還不得安生……你走吧,讓我好好休息休息,把門帶上。”
陸鎮疆說完,把身邊的佩劍一把扔了出來,燕北風反應快,直接接住。
洛風臉上十分落寞,向後退了退,深深鞠了一躬,然後,緩緩關上了門。
洛風眼神複雜,轉身,擡頭仰望着皿色蒼穹,長舒一口氣,慢慢向門外走去。
燕北風抱着劍跟在後面。
……
“吾乃柱國大将軍洛靖良麾下,天機衛統領陸鎮疆!本将軍一輩子隻愛過一個女人,愛了整整一天!”
……
一聲長嘯,嗚呼哀哉!
洛風心頭一痛,眼眶溫潤,沒有回頭,徑直走了出去。
燕北風倒是愣了一下,回頭看了一眼,惋惜不已。
……
将軍府門口,洛風和燕北風走了出來。
清風急急跑來,正要開口說話,看到燕北風擠眉弄眼又撇嘴,趕緊把話給咽了回去。悄悄站在燕北風旁邊。
“放火!”
“是!”
士兵們湧了進去,清風不明所以,也跟着士兵進去點火了。
……
燕北風驚呆了,抱着劍站在風中淩亂。
……
“自從我随大王東征西戰~受風霜與勞碌年複年年……
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~我這裡出帳外且散愁情~輕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~猛擡頭見碧落月色清明………
勸君王飲酒聽虞歌~解君憂悶舞婆娑。”
……
洛風聞聲,驚回首,淚眼婆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