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君似當初否（十四）

　　聽了這樣一席話，夕顔忍不住冷冷一笑：“原來姑娘是在與我講規矩。”

　　“你曉得便好了。”燕兒冷哼道，“我勸你趁着我家王妃還未動氣，趕緊的去斟杯茶，看在王爺面上，王妃也好饒恕了你。否則，憑你的身世，名分，憑什麼與我家王妃争？人哪，還是掂量清楚自己的斤兩，再做事吧。”

　　夕顔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：“姑娘說得可真是好，我受益匪淺呢。”

　　燕兒緩緩走到桌邊，嘴角帶着得意的笑容：“聽說你也是丫鬟出身，不過命好一點，跟在太後身邊，被七爺看上了。不過骨子裡，也還是不知輕重。我如今好意提點你，你可不要忘了我。”

　　渴夕顔偏了頭看她一眼，微微垂眸：“姑娘的大恩大德，我必定銘記于心。”

　　話音剛落，廚房外突然又傳來了腳步聲，卻是氣喘籲籲的銀針，見了夕顔，她頓時大喜：“側王妃怎麼在這裡，可教奴婢好找。王爺正着人四處尋王妃呢。”

　　夕顔用絹子抹了抹唇角，站起身：“銀針，你來得正好。”她嘴角微微勾起一絲柔和的笑意，眼中波光流轉，“你進府多久了？”

　　接銀針看着眼前的夕顔，隻覺得一怔。她服侍夕顔這段時間以來，從未見過她這樣靈動的表情，透着一絲狡黠與古靈。還在發怔，卻隻見夕顔靜靜等待着自己的回答，忙道：“回側王妃，半年有餘了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夕顔這才轉向燕兒，“這位姑娘随着王妃下嫁入府，也不過三月而已吧？銀針，既如此，你便教教她這王府裡的規矩！”

　　燕兒臉色一變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
　　夕顔微微一笑，低頭用絲絹擦着自己的指甲，懶懶道：“銀針，你若是不知道該怎麼做，便請教一下李禦醫和這位廚娘。我還要去聽戲，你處理好了便過來尋我。”

　　語罷，夕顔轉身，長裙曳地，施施然離開了小廚房。

　　銀針站在原地，看看氣得臉色通紅的燕兒，又看看廚房内另幾個人，愕然了。

　　戲台上正在唱着《長生殿》，那唐明皇正拉着楊貴妃的手，海誓山盟，哀婉纏綿，夕顔卻隻是看得冷笑。

　　确實不是不好笑的。她從前的脾性，那些逢場作戲的古靈精怪，自從遇見了皇甫清宇，便一點點的流失，如今卻不想因着一個丫鬟，再度起了興緻。

　　左右也是無趣，若能像以前那般，不也挺好？夕顔淡淡的想着。

　　不多時，卻忽然有一陣嘤嘤的哭聲，由遠及近，夕顔聽得分明，卻依舊沒有回頭，隻一味看着戲台上的兩個人，間或吃吃的笑。

　　林瑞雪帶着哭着的燕兒一路來到湖心亭，後面還跟着低了頭，一言不發的銀針。

　　“請王妃為奴婢做主。”燕兒見到安坐在那裡的夕顔，忽而哭得更加大聲，跪倒在地上。

　　夕顔聽不清戲文了，才終于微微皺了皺眉，回過頭，卻仿佛沒有看見林瑞雪和燕兒，隻是喚了銀針一聲。

　　銀針低了頭上前，夕顔瞧了她一眼，輕笑道：“你捂着臉做什麼？”

　　銀針這才緩緩放下手，白皙的臉上赫然五個清晰的指印，眸中也隐隐泛着淚光。夕顔斂了笑意，再次皺起了眉頭。

　　林瑞雪見狀，終于沉不住氣，上前來，聲音微冷的喚了夕顔一聲：“側王妃。”

　　夕顔微微擡眼看了看她：“王妃也來聽戲？”

　　林瑞雪冷冷一笑，開門見山：“丫鬟之間的事，我原本也不想管，可是燕兒卻是這麼多年來一直跟在我身邊的，雖不說情同姐妹，卻也決由不得别人欺負她。今日之事，還請側王妃給我一個交代。”

　　夕顔淡淡瞥了一眼燕兒，卻見她哭得雖大聲，卻根本沒有絲毫的損傷，不禁微微偏了頭：“不知王妃想要我怎麼交代？”

　　“王妃。”跪在地上的燕兒卻突然開了口，“奴婢被打隻是小事，不敢勞王妃操心。可是奴婢心中不忿，這女子不過是側王妃罷了，卻對王妃這般不敬，豈能由得她如此？為了王妃日後的威信着想，奴婢懇請王妃能好生教誨她，免得讓這府中的下人看了笑話去！”

　　夕顔冷冷一笑，沒有說什麼。

　　“怎麼回事？”突然之間，卻又低沉的男聲自後面傳來，除卻夕顔，衆人都回過頭，皆喚了聲“九爺”。

　　皇甫清宸見着夕顔端坐在那裡的背影，便已經皺起了眉頭，這才看向林瑞雪：“七嫂，可是出了什麼事？”

　　林瑞雪還未開聲，燕兒便哭着再次向皇甫清宸轉述了先前所說的那番話，隻是這次，一味強調了自己主子的委屈與大度，聽得皇甫清宸臉色愈發深沉。

　　“吩咐崔善延，将府中的人都聚到這裡來。”聽完燕兒的話，皇甫清宸冷聲吩咐了一句。

　　不到半個時辰，府中的下人陸陸續續的便都來了，見了湖心亭中的情形，都不免猜疑，紛紛交頭接耳，竊竊私語。

　　“七嫂，如今七哥受傷，府中的事情理應有七嫂說了算。不懂規矩的人自然也該由七嫂來處置。”皇甫清宇負手而立，說完看了崔善延一眼，“崔善延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
　　崔善延面色一陣發緊：“是。”

　　林瑞雪點了點頭：“多謝九爺。”一面便坐了下來，旁邊立刻有丫鬟呈上一杯茶來。

　　于是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夕顔身上。

　　燕兒臉上的淚痕不知何時也幹了，站在林瑞雪身後：“側王妃，請你給王妃斟茶認錯。”